网球的灵魂就在Roland-Garros

五月的第一个星期天,按照巴黎的传统,每月第一个周日博物馆免费。我就是趁这样的机会去了卢浮宫和奥塞博物馆。待在巴黎就是为了享受文化,这样免费享受文化的机会没理由错过,今天我就要去网球博物馆。

去参观网球博物馆,其实是因为一个有趣的广告意外的吸引了我的眼球。法国银行BNP作为戴维斯杯的赞助商,在《TENNIS INFO》(《网球信息》)上做了一个封底广告,画面很简单,就是均匀排列的几只网球,别出心裁的是这几只球分别被装饰为:浮标球、瓢虫球、旅行球、万神节(鬼节)球、中国球、牛仔球、绿柠檬球、涂鸦球、迪斯克球等等。当我面对这几只可爱的小球微笑的时候,我发现原来网球和文化可以如此简单而亲密的结合在一处。以涂鸦球为例,涂鸦可以说是欧洲非主流艺术的最重要一种形式,在欧洲大陆上随处可见,在墙上、在车上、在衣服上,现在是在网球上。前些日子在德国,因为震撼于柏林墙上涂鸦的鸿篇巨制,曾经很执着的想买下几个碎片收藏,现在面对这个小小的网球,发现涂鸦就和网球在一起,艺术其实就在我们身边。

就是因为这个广告,才随手翻了翻这本杂志,这是法国网球协会的官方刊物,内容不多也不太吸引人,意外的发现原来网球还有博物馆。因为发现了网球博物馆,所以又发现了一个叫做“罗兰·加洛斯25年现代艺术展”的网球海报展,说到罗兰·加洛斯的海报,我想起了曾经在国内看到的罗兰·加洛斯创作于1984年的那幅水粉画,以红为底色,那可能就是一个红土球场,四周人头攒动,就像那一年的决赛场面,麦肯罗与伦德尔的比赛惊心动魄,或是像那一年纳芙拉蒂诺娃最后一次赢得法网奖杯时让人激动的现场。回想这样的事迹,于是立即决定今天去网球博物馆。

去网球博物馆,地铁是比须的交通工具。有人形容巴黎人的生活就是DODO 、METRO、BOULOT,这三个压韵的、象音乐一样跳跃着的单词就是巴黎人枯燥的生活“睡觉、做地铁、上班”,而地铁在其间勾连其它,扮演着重要的角色。既然地铁承载着几乎所有巴黎的生活,那地铁也是巴黎文化的主要场所,这里有各类现代派的画作、也有带上岗证挂牌上岗的卖艺人,更少不了巴黎人的时装秀、巴黎杂乱人种的皮肤秀,当然还有16条地铁线之间老鼠洞一般的换乘通道里发生的罪恶。所有这一切好的坏的,法国人有句话经常拿来安慰自己:“C‘EST LA VIE。”(这就是生活)在如此大众的媒介场所里,我却没发现网球的广告,作为法国五月的两大盛事嘎纳电影节和法网之一,网球居然没有受到应有的关注,难道法国人把网球忘了?是法国人发明了网球,每年的法网纪念着它的生命,是否也将延续它的辉煌?嗯,也许时间还没到吧。

出了地铁,一副乡村景象。罗兰·加洛斯位于巴黎西部郊区,从市内乘地铁还要转乘公车。走进罗兰·加洛斯的大门,右侧是罗兰的品牌专卖店,店门两侧被高高托起的两个网球上赫然是罗兰字样,可惜今天这儿不开门,周日是法国雷打不动的休息日,商店饭馆全部关门闭户。走过专卖店再往前是“网球之家”,据说可以咨询各类网球相关问题,可惜今天也不开。

说是海报展,其实展品远不只几张海报,就像在蓬皮杜中心参观现代艺术展一样,展品琳琅满目,让人应接不暇,在1000平米的展示空间里,除了海报,26位艺术家的100多幅作品也展示其间,包括油画、版画、拼贴画、水粉画、雕塑等,将当代艺术在网球主题上的表现发挥的淋漓尽致。而这26位艺术家可不是一般人,不乏当代艺术的大家:琼·米罗、安东尼·塔皮伊斯、阿曼德·阿曼、皮埃尔·阿勒琴斯基、西恩·斯库莱、瓦略·阿达米、赫维·特莱马凯、厄瓜多·阿罗约、皮冈-厄内斯特、雅各布什·莫诺里……每年,法国网球协会都会把设计海报的任务交给他们选定的知名艺术家,这次展览不仅展出了最终的成稿,还有许多海报的草稿,看这些草稿也时比看成稿更有意思,它让你在作品的背后,领略到艺术家们向网球朝圣的思想冒险,以及情感爆发的整个过程,而一旦作品成型,他们的光芒就会照耀一整年。

法网海报是从1980年开始的,当时由法国网坛名将让·勒弗拉向法国网球协会(EFI)提出了这项建议。法网立即采纳了这个建议,并邀请当代艺术界独占鳌头的勒龙艺术馆来承担此项任务。勒弗拉的朋友、意大利画家瓦略奥·阿达米是第一个在法网试水的艺术家。他设计了红蓝绿三幅图,每一幅都代表了发球的一个侧面。最终那幅象征网球和球拍碰撞瞬间的蓝色作品当选,这幅海报在当时引起了巨大的轰动,甚至超过了体育的范畴。

在这些海报中,我对1981年的海报情有独衷,也许是因为“瑞典冰山”博格的原因吧,在我少年时代,他可是让我知道网球为何物的偶像。81年海报的主体部分正是当时如日中天的比约·博格的背影。虽然线条简洁,却延伸了人们的想象空间,你看不到博格的面孔与表情,却可以感受到他的目光正探向球场之外更远的地方。也许正是这张海报的激励,那一年博格真的续写了他在法网的冠军荣耀,这张海报的设计者是从西班牙流亡巴黎的艺术家厄瓜多·阿罗约,我会记住这个名字的。

在26位艺术家中,最知名的也许就是西班亚的琼·米罗,他可是二十世纪的绘画大师,被人们赞誉为超现实主义绘画的伟大天才。米罗的画风多变、复杂,很多作品都有一种让你陶醉的梦幻和童谣气质。我曾听人讲过,当一些成年人面对米罗不懂装懂时,一群小学生却看得兴奋异常,回家后不少人都画出一些像米罗那样的画。所以,看米罗画展,最好带着孩子,因为小孩对米罗的鉴赏力远远超过大人。米罗的作品被用在了1991年的海报上,其实早在1982年米罗就被罗兰·加洛斯看中,但由于当时正忙于西班牙世界杯海报的设计,米罗也拒绝了这个“不合时宜”的邀请。九年后,这位伟大的艺术家已去逝多年,在征得家人同意之后,他的作品出现在了罗兰·加洛斯球场,此时正值法网百年之际,罗兰·加洛斯也终于与这位艺术天才相遇。这幅版画草图虽然不是专门为网球而作,但看上去的确很像正手抽球的动作。

我一边看海报作品,一边大发感慨,所发感慨不是因为作品如何吸引人,而是因为法网组织者对艺术的鉴赏力、和他们对创造力和艺术家的充分尊重。从25年的海报中,你不难发现立体主义、后印象派、超现实主义甚至是波普艺术的纷繁风格。据介绍,主办方在作品的遴选上可谓不拘一格,除非是有犯政治或宗教信仰,或者是引起人们对法网的偏见,组织者一般不会推翻原创者的设计构想,作品也不会做任何改动,这使法网海报成为了充满想像力和运动热情的艺术精品,也使法网海报成为艺术家们和网球之间的固定纽带。

在有些海报中,网球的形象一目了然,比如1987年雷拉德·迪多斯·加摩尔的作品;

而有些海报中根本没有网球出席,比如2001年塞安·斯加里的创意,抽象的只剩下条块的拼接,有些甚至乍一看会觉得不知所云,但仔细品位,又觉得确实与网球有着某种模糊的必然联系;

最让我大惊失色的就是今年的海报,黑底白字,超出了我对法网所有的想象,是否网球到了2005,也激进,也摇滚,也充满了紧张的不可预见?拉伯雷的古典诗句隐藏在极现代的表现形式背后,是否告诉我们消失的色彩即将爆发?

网球,在法语里,它还有一个和现代网球完全不同的名字叫PAUME,据字典里说,这个词也是(法国 1789年)网球场誓言。它的发音类似“包母”,你不妨读一下这个发音,看能不能找到一点庄严感,能不能在唇齿间找到与2005年海报相似的感觉。

我们常说,网球只是一项运动,一个少数人参与的游戏,但从罗兰·加洛斯的海报中,我们看到了网球无限延伸的空间,在组织者看来,每幅海报都代表了罗兰·加洛斯的一种感觉,一种色彩,一种情绪。而在艺术家笔下,海报则向世人敞开了网球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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